沈梔七歲那年,蘆葦巷來了個野孩子。
孟葦住在橋洞底下,翻垃圾吃,被酒鬼父親往死裡打,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。沈梔分給她半塊饅頭,她就賴上了。
她們在蘆葦叢裡畫花和蘆葦,在橋洞裡分享撿來的玻璃彈珠,在閣樓舊棉被上看色情碟片,笨拙地學著親吻和撫摸。後來沈梔說“以後我養你”,孟葦愣了一瞬,湊過去親了她嘴角。那是她們第一次知道,原來“喜歡”兩個字可以讓人心跳到喘不上氣。
可蘆葦巷太窄了,窄得裝不下兩個女孩的野心。沈梔考上護校去了省城,孟葦留在縣城,從髮廊學徒到理髮店老闆娘,在油煙和碎髮裡熬日子。異地電話裡的喘息、火車站廁所隔間的匆匆糾纏、護校值班室裡捂著嘴的高潮……縣城的風把她們吹散了又吹回來,吹了十年。
沈梔說:“我們這輩子好像一直在告別。”
孟葦說:“那就別告了。”
她們回到蘆葦巷舊址。那裡已經變成一個小廣場,蘆葦沒了,橋洞填平了,但廢墟深處的鐵皮棚子還在。孟葦把沈梔按在生鏽的鐵皮上,跟她十指相扣,說:“這兒是我們的。”
從七歲到二十四歲,從半塊饅頭到一枚鐵絲戒指。兩個縣城女孩在泥濘里長成大人,在彼此的身體裡找到歸處。
這是她們用十年寫成的故事——潮溼的、滾燙的、全是對方名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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